三百千 - 中国传统医学
杏林趣话


砒霜 毒耶 药耶?

安铁生

  整整100年前,被囚禁在瀛台的光绪帝和统治中国近半个世纪之久的慈禧太后在20个小时内相继死亡。一个是38岁的壮年,一个是74岁的老人,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?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?而今光绪死因疑案,在这位可怜的皇帝百年忌日到来之际终于有了科学的结论:日前,由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主任戴逸教授等13位专家联合撰写的《清光绪帝死因研究工作报告》公布,光绪帝突然驾崩系急性胃肠性砒霜(三氧化二砷)中毒所致,这是采用现代刑侦和高科技手段检测得出的结论。

  砒霜是何物?鲁迅先生在《伪自由书·推背图》中明确指出:“本草家提起笔来写道:砒霜,大毒。字不过四个,但却确切知道这东西曾经毒死过若干性命了。”在法国,砒霜被称为“继承粉末”。就是因为相传过去有人用砒霜毒死有钱的亲人,以获得继承遗产的权利。砒霜毒性可见一斑。

  不少人了解砒霜是古代最毒的药物,是从《水浒传》、《金瓶梅》中潘金莲用砒霜谋杀武大郎的那段描述中得来:武大郎被西门庆踢伤后躺在床上,潘金莲假惺惺地端来投入砒霜的汤药让他喝。“大嫂,这药好难吃”。武大郎刚喝完,“肚子倒疼起来”,并很快毒性发作而亡。“只见武大郎咬牙切齿、七窍流血”,潘金莲也因此得了千古骂名。

  其实,砒霜中毒者不会七窍流血,而是头晕眼花、大口大口呕吐、腹绞痛、气短、心律失常,严重者不省人事直至死亡。其次是武大郎说“这药好难吃”,如指因含有砒霜而难吃就错了,砒霜是无臭无味的。再则,《水浒传》中说武大郎被砒霜毒死后骨头变黑也是没有科学依据的。还有如法国福楼拜名著《包利法夫人》里描述了追求虚荣的爱玛在幻想破灭后吞砒霜自杀,出现脸色充蓝、口流黑水的恐怖场面,也是不符合常识的。

  早在4000多年前,我们的祖先就发现了雄黄、雌黄一类的砷矿物。公元前2世纪的西汉时期,炼丹术产生,砷就是一种主要的炼丹原料。据中医药学家考证,在东汉成书的《神农本草经》里即有“礜,毒石也”的记载。礜烧炼之后即为砒。据李时珍考证:“砒,性猛如貔(猛兽)”,且烧制后凝结物形似白霜故名。他还记述“人立上风十余丈,其下风所近草木皆死”。唐宋年间砒石“唯信州(今上饶地区)者佳”,砒霜就有了“信石”、“大信”等不那么刺眼的隐晦别名。宋代苏颂《本草图经》中称,信州砒石“每一两大块者,人竟珍之,不啻千金”。既然砒霜有这般大的毒性,为何又如此之贵?因为它以毒攻毒能治病,特别是多为外用对付瘰疬、梅毒、恶疮效果较好。内服砒霜极少,一为寒痰哮喘,二为疟疾,三为休息痢,四为诸虫疼痛。李时珍强调其“打虫”功效,《本草纲目》就记载了他曾见一村妇正要断气,取大红枣掏去核,放进微量砒霜让她吞下,半天后屙出许多虫状物,腹痛消去大半得以康复的事例。

  历代帝王和权贵贪图长生不老,多把长寿寄托在炼丹上,由于过量服用,许多人因砷中毒死亡。清《红楼梦》里贾敬沉迷于修仙炼道, “吞金服砂,烧胀而殁”就是很好的例证。历代因砒霜和砷中毒,还留下了不少冤案、错案。古代的生产技术落后,致使砒霜里都伴有少量的硫和硫化物。其所含的硫与银接触,就可起化学反应,使银器的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,所以旧籍里常有用银验砒毒的记录。到了现代,生产砒霜的技术比古代要进步得多,提炼很纯净,不再掺有硫和硫化物,银器测试也就不会变黑了。过去每年端午节民间习俗要饮雄黄“活血去邪”,现在为防止砷中毒已不用。

  上海中医药大学程门雪教授、江苏省中医院张泽生教授等,均曾推崇宋代止喘名方“紫金丹”,内含微量砒霜有“立地之效”。近些年来,国内外科研人员用砒霜治疗白血病、子宫颈癌、肝癌等取得很大进展,也得到管理十分严格的欧美国家的认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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